第五百一十五章 灵魂圣所（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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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们？”牧师的话语刚刚落下，便有两道身影从大厅深处缓缓走了出来，他们分别从巨型棱柱的左右两侧来到巴里特面前。

右侧出现的那位是一个身形有些臃肿，衣着破旧却依然能看出华贵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虽然有些苍白，可五官却基本保持完整，只是右侧脸颊的皮肤轻微有些发红，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从太阳穴延伸至半边脸庞。不过与外面的那些怪物相比，他的异变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枚非常显眼的银白色吊坠悬在中年男人的胸口，紧贴着那件已经褪色的锦缎长袍。吊坠整体成圆形的双环状，表面没有宝石镶嵌，也没有繁复的雕花，仅刻着一段用古通用语书写的铭文。如果有人对古通用语略有了解，便会知晓其含义为‘我与你，从未分离’。

双环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会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旋转，外圈为顺时针，里圈为逆时针，一正一反，看上去便不是凡物。

而左侧的那人则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身穿一件深蓝色、边缘磨损颇为严重的长袍。此人大体看上去也与正常人类几乎没有区别，唯一能看到的异变之处就是他的眼睛——瞳孔内陷，如旋涡一般，原本应该是眼白的位置，也已经被一层淡蓝色所取代。

老人的身侧漂浮着一本厚厚的、用金属搭扣紧紧锁住的书籍。书籍古朴得有些破旧，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早已看不出原本材质的皮革，边缘则嵌着暗沉的铜质包角。书籍并非安静的悬于老人身侧，而是像被强行抱在怀中的猫咪一般，不安分的阵阵挣扎，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中挣脱出来，又或者是想撞开金属搭扣的封锁，敞开书页，将里面记载的内容向世人一一呈现。

“这位是萨利男爵。”牧师朝那位中年男子微微欠身，“这座小镇的领主，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他的家族在塔卡拉王国已经世袭了六代，虽然爵位不高，领地偏僻，可萨利家族的每一代人都恪尽职守，守护着这片带有传奇色彩的边境之地。”

然而这份持续了数代的守护，终究还是结束在这家伙手中，巴里特心想。他看向作为镇子领主的中年男人，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善。

萨利男爵并未察觉巴里特眼神里流露出的敌意，又或者对此根本不在意。他颇为礼貌的朝巴里特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克制，带着一种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贵族气息。男爵微笑着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欢迎来到我的领地，外来的冒险者。虽然这里的景况可能不太适合说‘欢迎’二字。”

“您的家族世代守护这座镇子……”巴里特用嘲讽的语气对萨利男爵说道，“现在看来，您对于‘守护’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啊。”

男爵听到巴里特的讽刺后，嘴角扯动了下，却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用略有些自嘲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他们是自己走过来的。每个人，用自己的双腿，自愿走进了仪式场地，然后发自内心的进行欢呼、祈祷。我也是其中之一，仅此而已。”他的表情很是坦然，并没有任何愧疚，“作为领主，我不过是选择站在大多数人那一边罢了。更何况，观察事物时，请不要被其表面的现象所迷惑。要知道，蝴蝶在飞向天空之前，也会被禁锢在蛹中安静等待。”

又是这套蝴蝶啊、青蛙啊之类的理论，看来这位领主大人直到现在，依然是卫牧师的忠实拥护者。巴里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牧师的话语打断，“至于这位，则是魔法师马利克。”牧师继续介绍道。他看向那位身旁悬浮古朴书籍的老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欣赏，“马利克阁下虽然只是魔法学徒，却是一位富有智慧和探索精神的老者，更是萨利男爵的顾问，为我们敬爱的领主大人提供了不少谏言。”

名为‘马利克’的老人刚要开口说话，他身旁悬浮的书籍却躁动得越来越剧烈，并从书页的缝隙中探出几缕暗红色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像树木的枝杈般不住向上伸展、蔓延，又像章鱼的触须般在空中谨慎的探寻着什么。老人伸出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双手，用力握紧身旁这本躁动的书籍，却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牧师见状走上前去，将手掌按到书籍封面，一瞬间，暗红色絮状物便像受到惊吓般缩了回去，书籍自身也立刻安分了下来。

老人双手抚着已经安静的书籍，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用那双淡蓝的奇异眼睛看向巴里特，发出苍老且嘶哑的声音说，“不管你是怎么看待这里发生的事情，外来者，也不管你认为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这其实都已经不再重要。请答应他。”老人看了一眼旁边的牧师，又转头望向巴里特，那如旋涡般的内陷瞳孔像是要将蛮子的灵魂吸入其中，“答应他的要求。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外面的世界。”

这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关系？又或者，他说的“外面”，指的是教堂外面的镇子？“你们几个安静的躲在这里。”巴里特面无表情，“却任由其他镇民待在外面，暴露在天上那个邪恶东西的影响下？”

“躲？不，不，不。”牧师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好奇，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能留在灵魂圣所内。其实原因很简单，普通镇民们的灵魂强度都不够。如果没有某些特殊手段的保护，那么在灵魂圣所内待上哪怕一小会儿，镇民们的灵魂就会被从肉体中抽离出来，加入到它们的行列当中。”牧师指着那些巨型棱柱周围不断变换的光团，“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们就永远无法完成真正的升格。至于萨利男爵和马利克阁下，他们各有不同。”

“萨利家族有一件传家之宝。”牧师看向领主大人，“一枚名为'魂之心'的吊坠。”

萨利男爵接过话语继续说道，“这枚吊坠据说是我们家族的第一代先祖在某次战争中意外获得的战利品，卫牧师说里面有一缕来自某个古老存在留下的印记。”他将身上的吊坠拎起，朝巴里特展示了一下，“佩戴者的灵魂能在这缕印记的影响下逐渐变得坚韧、凝练，还能凭借印记抵抗其他意外导致的灵魂剥离。不过，这并非没有代价……”男爵将吊坠放下，继续说道，“吊坠的佩戴者一旦死亡，部分灵魂便会被印记吸入其中，成为印记的一部分。”

“我之前就说过，灵魂可是个好东西，不论谁都想分一杯羹。”牧师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随后又转向老人，“至于马利克阁下，魔法师的精神力本就远高于普通人，灵魂更是格外坚韧。”

牧师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看老人无意自我解释，便代为介绍道，“马利克阁下当初觉醒了魔法天赋后，曾在塔卡拉王国的王都奥术学院学习过几年。在学院的那段时间里，他意外卷入了某些纷争之中。具体的情况有些复杂，马利克阁下也并未对我细说。我只知道他意外接触到一个名为‘魂固术’的禁忌魔法。这个法术能极大的增长精神力，却也会让精神力永久的恒定下来。当时还年轻的马利克并未知晓其中的隐患，在得到那个禁忌法术后，便欣喜的将其镌刻在了自己的灵魂之内。这一举动虽然能让他在魔法学徒时期就能勉强使用部分一环法术，却也导致他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法师。”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牧师语带笑意，“马利克阁下现在已经得到了比那些正牌法师更强的力量，也知晓了那些法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知识和秘辛！”

“唉，人们终归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老人忽然沙哑的说道。

巴里特察觉到老人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淡淡悔意，这个或许能是个突破口？“你后悔了？”他意有所指，想和这位‘法师阁下’多交流几句。

“后悔？”老人苦涩的摇了摇头，“不，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希望能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马利克阁下语焉不详的说道。

他这话什么意思？就在巴里特在心里琢磨着老人话语中的含义时，牧师的目光忽然扫过萨利男爵和马利克阁下，随后又看向巴里特，最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发现没有，巴里特先生。”牧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手指依次点向在场之人，“此刻在这灵魂圣所之内的我们四个，恰好构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样本组’！”

他先是指向身旁的马利克阁下，“这一位，代表着‘先天’，或者也可以说是‘天赋’。他那比普通人强大得多的精神力，让他的灵魂足够坚韧，无需外力的帮助也能抵抗熔炉对灵魂的吸引与撕扯。这是基因的恩赐，也是命运的馈赠，或者更确切点说，是概率的青睐。”

接着，他的手指又滑向了佩戴家族吊坠的萨利男爵，“而这一位，则代表着‘后天’，靠的是家族的积累。那枚家族吊坠是男爵的祖辈留给他的，算是几代人传下的底蕴。普通人哪怕再拼命努力，也换不来这样的一枚吊坠。”

语毕，牧师的话锋忽然一转，那片深邃的黑暗罩帽直直地“盯”向巴里特，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而你，巴里特先生。你代表着独特的‘视点’，或者说，是命运选中的‘主角’。你体内那个名为‘系统’的寄生体，赋予了你在这个疯狂世界中活下去的特权，让你能够成为这个故事的叙述核心。没有你，这一切的‘剧情’都将失去意义。”

我这么重要？巴里特听到之后略有些得意。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的蛮子冒险者随后又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中抛了出去。

牧师的语气陡然变得低沉且炽热，他摊开双手，最后指向了自己，“那么，我是谁？”他随后自问自答，声音在诡异的圣所中回荡，那种癫狂中的清醒，平静下的兴奋，在此刻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我，是‘变量’，是这个剧本的入侵者。我既是在这场戏剧里努力表演的演员，也是跳出戏剧之外的隐藏观众，更是未来这场戏剧的幽灵编剧！”

牧师上前一步，灰色的长袍在没有风的室内微微摆动，“我是最特别的。我不靠天赋——我的精神力远不如马利克；不靠积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孑然一身，连这具身体都是从乞丐那里借来的；也不靠什么系统、什么视点。我靠的是……执念。或者说，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话语不停，“我死过一次。在那片冰冷的宇宙里，我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然后，某种力量——或许是祂们，或许是命运，又或许只是概率的偶然——将我从死亡的孤寂中捞了出来，扔进了这片多元宇宙。”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这次重生，我绝不会浪费机会。我一定要弄清楚我是因何来到这里，也要知晓诸多亘古存在的秘辛，更包括这片多元宇宙的终极答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久，我都要亲手揭开！”

牧师的声音渐渐平复，那种似有若无的跳脱也彻底消失，他语气变得格外的郑重，“所以，留下来吧，巴里特。成为这个无与伦比的伟大冒险的一部分，成为我通往‘真相’的助力之一。我保证，这会比你之前的所有冒险旅程都精彩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