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异变之路（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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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特紧皱眉头，观察着眼前复活的酒馆老板。

对方被斩断的四条触手重新长了出来，还变得比之前更为粗壮。触手表面的吸盘宛若一张张满是螺旋利齿的口器，旁边固定用的根根倒刺也愈加锋利。触手末端还生出带有寒芒且滴着不明液体的骨质尖刺，看上去不仅能够进行刺击，还能如毒蛇的獠牙般注入毒液。它那被砍断又重新接上的脖颈也变得更加畸形、粗大，两条手臂状的肉肢更是在蛮子眼前一点点异化成了两柄灰白色的骨刃，似乎是用来近距离贴身肉搏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巴里特很是无奈的自言自语着。

像是在回应他的质问，卫牧师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蛮子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是顺着耳洞直达灵魂深处，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

“肯特·哈德斯，五十五岁，本地人。”牧师用轻松的语气介绍道，“他六岁起就在这间酒馆听着往来冒险者们讲述一个又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十三岁开始在酒馆帮工，在柜台后面擦拭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餐盘和酒杯。在肯特三十二岁那年，他把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房子卖掉，再加上多年的积蓄，从原老板那里买下了这间酒馆，并将其换了个名字。肯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也成为那些冒险故事中的一员，去见识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遗迹，还有宝藏。然而可惜的是，他此生从未离开过这座小镇，甚至极少离开这间酒馆。”

“你在哪？”巴里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牧师的身影。难道是某种传声类的能力或者神术？他知道小法师克瑞斯通过魔法也能进行短距离传声，只是需要看到目标才能实现。难道那个神秘的牧师就在附近观察着自己？

“我之前说过了啊，教堂。”牧师回答，“我在教堂等你呢。”

就在蛮子还在寻找牧师踪迹时，重生的酒馆老板再次袭来。那东西张开大嘴——如果那张裂开至耳根的、内部布满一圈圈环形齿结构的孔洞还能被称之为“嘴”的话——发出了一声介于嘶吼与呜咽之间的诡异叫声。那声音极为尖锐刺耳，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沉闷悲怆。

它的双腿弯曲，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猛地弹起，整个身体如同一枚投石机抛出的巨岩般撞向巴里特，两柄才成型没多久的骨刃上下横斩了过来。

“他渴望成为像你一样的冒险者。”牧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渴望到在睡梦中都会反复梦见自己推开酒馆大门，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

巴里特举盾格挡。

“砰，吱嘎！”蛮子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头冲锋的石化犀牛正面撞上，‘金属诗歌’的表面被骨刃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更加致命的是，四条新长出触须中的两条正试图绕过盾牌的边缘，缠上他握有武器的手臂，而另外两条触须则在空中画个饱满的圆弧，刺向巴里特的后背。

牧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也想冒险，想要探索未知，想要见识那些在冒险者口中所描述的传说怪物。所以，他的身体正在变成某种最适合探索未知的形态。他的眼睛能够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进行聚焦，能够通过多焦点同时看清远处和近景，还能对比出周围环境中最为细微的变化。那些裂开的横条犁鼻器能够感知空气中各种复杂的气味分子，伸出的突触器官还能够探测最微弱的声波震动。那双脚蹼能够让他在任何地形上顺畅移动，那身能够不断改变密度的肌肉能够抵御绝大多数敌人的攻击。”

“他正在逐步变成一名完美的冒险者！”牧师的语气充满了赞叹和自豪，随后话锋又一转，“不过暂时还不是。肯特在战斗方面的经验实在太少，他虽然向往冒险，却和我一样并不喜欢暴力。”

这我可没看出来。巴里特在心里想道。他猛地发力将盾牌向前推去，暂时震开那些缠绕上来的触须，随后侧身躲过另两条触手的刺击，大步后退着拉开距离。

“所以，肯特并不清楚怎样的战斗风格才更适合自己，也不知道要长出什么样的杀戮器官才更为致命。”牧师继续说着，“毕竟靠着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内容和自己脑海中幻想的画面，和实际比起来还是相差太远。不过，你可以帮助他，帮他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神明的恩赐会让他的身体通过本能进行学习和校验，从而能够越来越接近某种更适合生存与战斗的状态。”

“我可没这么好心。”巴里特回应道。他用盾挡开对方的触手，用剑架住两柄骨刃，选择暂时防守。在没弄明白如何才能真正干掉眼前这东西之前，一切进攻都是无用且徒劳的。

巴里特在对方的持续攻击中不断躲闪、腾挪。他感觉自己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迅捷，也更加的流畅。身体随着战斗的进行再次发烫，血液似乎也流动的更快，他感觉整个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哦？寄生在你体内的小玩意虽然拼尽全力从神明的恩赐中把你给‘抢’了回来，却也无法彻底抹除神恩对你的影响。唉，这又何必呢？”牧师的声音从耳边和内心深处重叠的响起，宛若回声一般不断激荡，“不要抗拒。你只需将身体和灵魂都放开，彻底接纳神明的恩赐，我保证你将会比肯特变得更加完美。”

“你管这东西叫‘完美’？”巴里特讽刺。冷静，不要冲动，冷静！蛮子深呼吸一口，在心中告诫自己，并强行靠意志压下身体各个组织、各种器官的兴奋和躁动。

“我承认，肯特暂时还算不得完美，但这不代表以后不是。”牧师说，“神明的恩赐给了他无限的可能。若病痛便得到治愈，若残缺将获得补足，若衰老则重新焕发生机，若力所不及将诞生新的器官。所有被原本肉体束缚的生命，都有机会突破自己的上限。你看到的可能是扭曲和丑陋，我看到的却是挣脱旧有躯壳所带来的新生。”

巴里特被酒馆老板持续不断的进攻和牧师喋喋不休的骚扰弄得有些烦闷。他暗自发狠，用‘金属诗歌’护住躯体，矮身朝酒馆老板撞了过去。

这招对方之前也用过，被蛮子还算轻松的将其化解。现在进攻者和防御者调换了位置，酒馆老板的应对却显得颇为生涩。

一条触须直直撞到鸢盾上被弹飞，另两条触须再次画出弧线选择绕后刺击巴里特后背，可时间上却根本来不及。最后一条触须扎向蛮子飞速前进的小腿，在龙皮护具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划痕。

‘金属诗歌’撞开酒馆老板护身防御的两柄骨刃，趁着对方身形不稳，‘复仇女神’直刺向对方面门，从右侧脸颊的一条缝隙处狠狠的扎了进去。

剑刃刺入的触感比之前砍在脖颈上时要顺畅得多。巴里特剑尖微抬，剑刃顺着缝隙抵达疑似大脑的位置。酒馆老板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尖锐的痛苦嘶吼，震得蛮子轻微恍惚。可他却并未停顿、收手，而是手腕转动用剑尖在里面搅了一搅。

酒馆老板身体猛地一软，踉跄着倒了下去。

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做得不错。你瞧，即便是被神明恩赐改造过的躯体，也依然保留着原本的解剖学结构。只要你能够找到那些没有被‘优化’过的薄弱点，就依然能够造成非常有效的伤害。当然，这种伤害只是暂时的。”

像是在印证牧师的话语，肯特刚刚倒下的身体又抽搐了下，似乎想要再次站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明的恩赐。”牧师的语气带上些许狂热，“完美的再生能力，不断进化的适应性。他会成为比你更优秀的冒险者，会去到比你到过的所有地方都更加遥远的所在。他会见证那些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他只会变成一个怪物！”巴里特咬牙切齿地说。他没等对方爬起，便将长剑再次从缝隙中刺入，并用力的搅动着。

“怪物？”牧师轻笑了一声，“那不过是你们这些目光短浅之人，对于超越自身所产生的本能恐惧罢了。在蛹化成蝶之前，毛毛虫可能也会觉得蝴蝶是个怪物，毕竟二者外表长相完全不同。在蝌蚪变成青蛙之前，它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尾巴会消失，又为什么会长出‘畸形’的四肢。你们总是将‘不变’视为正常，将‘改变’视为异常。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所谓的‘正常’，不过是你们为自己设下的牢笼？”

巴里特没有回应，他根本辩不过牧师那层出不穷的“歪理邪说”，只能选择沉默。不过，嘴上虽然没反驳，可蛮子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他一直重复搅动着地上这东西的大脑。

哼哼，我看你这样还怎么复活，我们的蛮子冒险者在心有不甘的腹诽道。

片刻后，牧师对这种枯燥的举动表示出不满，“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我说过，你是杀不死他的。诚然，恢复和进化都需要不少的能量，可在这片空间内，在神明化身降临后，这里所有被赐福的人都能从神明的恩赐、光芒中获得无限的能量。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肯特就会将不断被破坏的大脑进化成不是弱点的存在。”

似乎是想要再次印证牧师的话语，地上这东西的大脑即便被巴里特持续不断的搅拌破坏着，可他的身体却颤动着挣扎了起来。

“那……，我该怎么办？”巴里特问道，手上的动作再次变快。牧师对他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蛮子想让对方给出彻底的解决办法。

“直接离开。”牧师回答。

“离开？”蛮子疑惑的重复。

“是的，你应该要明白，暴力并不总是能解决问题。”牧师说，“你只要离开就好，为什么要和肯特一直纠缠呢？只要你离开这间酒馆一定范围，肯特便不会再追你。唉……”牧师叹了口气，“他的躯体虽然能够不断进化，可灵魂却并未完成升华。他极度向往冒险，却依然不肯从酒馆中离开。”

看来那个疯癫牧师所说的也并非都毫无道理。巴里特听完之后，将‘复仇女神’从肯特的头颅里抽出，随后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去，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酒馆老板再次从地上站起，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下。它那两只巨大的眼球再次变换着瞳孔，和巴里特彼此对视。

片刻后，它看到后者毫不犹豫的转身，没入浓稠似雾的红光中。

……

??嘿嘿，没想到吧